乐手圈

[AG专访]吉 他 手、 歌 手 及 作 曲 人 :Rory Block

身为 吉 他 手、 歌 手 及 作 曲 人 的 Rory Block 一直是美国国内杰出的蓝草乐手,而且 40 多年来共发行近 30 张专辑。如果你没有关注过她近几十年的作品,那你就错过了她最棒的作品。2006 年,Block 发行了旨 在 向 Robert Johnson 致 敬 的 专 辑 The Lady and Mr. Johnson,这张专辑极富深情,之后她乘胜追击,先后发行了六张专辑,被她称为 Mentor Series(良师系列),全部献给那些在她上世纪 60 年代末刚在格林威治村崭露头角时遇到并与之学习的传奇布鲁斯乐手们,他们分别是 Son House、Fred McDowell、Rev. Gary Davis、John Hurt、Skip James 和 Bukka White, 真是一串如雷贯耳的名字。每张专辑都成功地捕捉到了这些布鲁斯吉他大师的精髓与独特,同时也展现出 Block 强大的原声吉他滑弦及指弹技巧,以及作为全能歌手被低估的天赋。

现在 Block 将她的重点转移到了全新系 列,Power Women of the Blues 上。她在今年发行专辑 A Woman’s Soul: A Tribute to Bessie Smith 的内页说明中写道:“这是一张在我脑海中酝酿了 54 年
的 专 辑。” 专 辑 中 共 收 录 了 10 首 歌 曲,既 有 Gimme a Pigfootand a Bottle of Beer”、“Weeping Willow Blues”和“Need a Little Sugar in My Bowl”等家喻户晓的歌曲,也有“On Revival Day”和“Empty 身 Bed Blues”等传唱度较低的歌曲。Block完全痴迷于上世纪 2、30 年代因“Empress of the Blues”(Bessie Smith)而兴起的各种音乐风格:深沉布鲁斯、爵士。

Block 的演唱无懈可击,更不用说她的吉他演奏还可在激烈和细腻间自由切换。除了Block,同时期还有几位知名的原声布鲁斯乐手。有了 Rob Davis(其丈夫,同时也是联合制作人及音响师)的大力协助,她已经可以用不同的乐器为自己的“独奏”专辑添加层次,赋予其饱满和繁复之感,而且颇为优美。今年夏天,Block 在位于纽约州北部的家中接受了我的电话采访,我们聊到了滑棒演奏、新专辑以及在所有专辑中都会用到的精美Martin 签名款吉他。

你在晚些时候才开始接触滑棒演奏,想知道您是如何学会的,谁又是您的学习对象呢?
第 一 位 震 撼 到 我 的 滑 弦 乐 手 是 Robert Johnson,他的演奏十分干净利落,我不明白用滑棒演奏怎么可能会达到如此效果。1964 年,我的一些朋友开始用滑棒演奏,但 在 我 听 来, 他 们 的 演 奏 效 果 和 Robert Johnson 相去甚远。所以我决定仅靠指弹演奏 Robert Johnson 的曲子。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我开始意识到我早已接受了滑棒的存在,因为它已成为我所爱的音乐的核
心 部 分,Son House、Bukka White、Robert Johnson 等 乐 手 的 音 乐中 都 有, 而 我 也 十 分 想要 学 习 这 种 演 奏 风 格。Stefan Grossman 和 他的朋友过去常常会打碎酒瓶,磨掉瓶颈下方尖锐的边缘,所以滑棒也被叫做“bottleneck”。虽然找了很多年,但一直没能找到足够小的,与我手指尺寸匹配的滑棒。消息传出,大家便开始送我定制滑棒,于是我有了各种各样的滑棒:有棕色玻璃的、短的、长的,色彩各异的瓷制滑棒,还有铜制的,全都十分精致,但没有一个适合我戴的。

最后,John Hammond 说道:“出去买套筒扳手;各种尺寸的都有。”这是我所听到的最棒的建议。所以我去了一个朋友开的加油站,在那里选了一个 14mm 的套筒扳手。他们帮我将把手磨掉,我把套管戴到了无名指上第二指节以上的位置。之后我才发现当初之所以这么戴是因为刚认识 Fred McDowell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弹吉他的。他会在指节尾部戴一个小金属套,但用这个小小的滑棒弹出的音乐却十分惊艳。

所以我开始试着使用套筒弹琴,但却完全用不好。我总是过度按压品丝,弹得也太快,颤音效果太过强烈,所以总会出现嗡嗡的杂音。直到 Bonnie Raitt 在我的某张专辑中伴奏,我们在混音的时候,她先用音箱进行独奏,结果显而易见:十分轻松。她从容地在指板上弹着,偶尔停顿一下,然后瞬间再开始演奏,十分缓慢,充满放克气息。我说:“哦,原来我弹琴的方法一直不对,应该放松才是。”于是我开始重新通盘考虑,之后才开始取得实质进展。不过仍然需要疯狂练习,直到我发现了关键之处。有时在一切明朗之前,着实需要耗费些时间。不过一旦发现了关窍,滑棒演奏就会是一种享受。我丈夫说我的滑棒演奏就和人声演唱一样。

滑棒是什么时候在市面上销售的?
倒退几十年,根本没有卖滑棒的店,不过让我高兴得是,现在各种尺寸大小的滑棒都能买得到,所有人都能买到适合自己的滑棒。在以前就得自己做滑棒了;必须得像 Fred McDowell 那样有富有创造力才行,他还用过牛髓骨。那个时候,只要能让琴弦音色听起来炫酷,乐手会用折刀、骨头、金属片。我记不得具体是哪一年了,不过市面上终于有滑棒了。最开始的是专为大手设计的,所以很大,我找不到适合我的滑棒,正巧这时我发现了扳手套筒,不过也着实费了一番周折。

除了老牌布鲁斯乐手,还有其他当代乐手对你的滑棒弹奏产生了影响么?
除了 Bonnie Raitt,我还喜欢 Ry Cooder的演奏。据我所知,我在 70 年代中期第一次听说他的大名时,他的音色已经为众人所效仿了。Ellen McIlwaine 的滑棒演奏也特别棒,当时滑棒的音色还十分少见,而滑棒也并未流行起来,除了他,还有 Kelly Joe Phelps。而现在优秀的滑棒吉他手就很多了,滑棒演奏俨然成为了一种艺术形式。

 

你会很大力地演奏么?
我只能说我得方法不得当。滑棒就像是反手击球一样,开始时会一直不得其法;然后会突然之间茅塞顿开。在听完 Bonnie 的演奏后,我突然发现其实并不需要过度在意音准,只要放轻松,音准自然就有了。如果考虑太多,演奏会很僵硬。如果放轻松,随着自己的感觉去弹,自然就会有放克的感觉。它有一种摇摆不定的美感,而且重点并不在于力度轻或重,而是一种感觉。

教学时,我会告诉学生可以用滑棒自由地上下弹奏。这是我从 Brendan Croker 身 上 学 到 的, 他 当 时和 Dire Straits 乐 队 的 Mark Knopfler 是队友,两人共同组建了一个名为 Notting Hillbillies 的乐队。Brendan 当时在美国巡演,正好在我住的镇子里有演出。于是我们请他拨冗前来为我的一首歌曲伴奏。在他演奏时,我看到他的手在指板上来回游走,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滑棒一直都应该是琴颈上来回滑动的,我也看过其他乐手像他那样弹琴,但我却一直都没真正留意过,直到自己开始大量滑棒演奏。我又重新去听了 Son House的演奏,我发现滑棒并不需要沿着各个琴弦滑动,完全可以越过某些琴弦,并且用滑棒按弦。可以弹奏各种不同的音符,组成一段旋律,甚至还可以从琴弦上弹起,营造出感叹号般的音色。Bonnie 在这方面十分在行。

戴在关节上的滑棒对你的演奏风格或是演奏方法构成了怎样的影响?
很多使用滑棒的乐手会使用可完全被滑棒覆盖的手指,对我来说,可在关节处弯折的滑棒更加灵活。并不是说大滑棒灵活性差,只是我们都有自己喜欢和想要达到的效果。所以我喜欢能够手指能够自如弯曲的感觉,同时其他手指也能自如地按弦。

滑棒的使用会拓展你对其他调弦的使用么?
不,我从小就用开放调弦,最常用的就是开放 G 调弦、开放 D 调弦和降 D 调弦。多年来,我最喜欢的就是开放 G 和降 D 调弦,降D 调弦是常规乡村布鲁斯调弦,“Big Road Blues”、“Canned Heat”以及其他众多歌曲中用的正是这一调弦。E 弦降至低音 D是经典优美的乡村布鲁斯音符。“Frankie and Albert”和其他很多歌曲都采用开放 G调弦。打从一开始我就多用开放调弦,所以主
要就在于如何将这些调弦与滑棒结合起来。

新专辑中的乐器演奏层次分明,有吉他、打击乐和贝斯,全由你亲自演奏,能谈一下么?
录制多首歌曲时,多数乐手会使用机械性节拍音轨,使得乐手演奏时能够有所依照,从而保持节奏稳定,十分适合叠录。但同样声音也可能会很呆板。所以我决定制作一个手动节拍音轨。我的初衷就是让音乐有更加鲜活的感觉。现场表演总会更具生命力,起伏更大,时而快速、时而缓慢。所以我决定为整张专辑创造一种旋律,先从手动节拍音轨开始,并在其中加入厨具击打储物盒及储物箱的打击乐声,这些都是能在厨房、阁楼、地窖甚至是谷仓里找到的东西。一切音色动听的物品都可以拿来用。我将不同的盒子和击打装置组合到一起。我会用到塑料、金属和木勺,或者直接用手击打吉他,用我的话说叫做“吉他邦戈鼓”。我先和着 Bessie Smith 的歌曲打节拍,形成一个节奏,然后 Rob Davis 会把歌曲关掉,而我则继续弹。我觉得最后的节奏是很鲜活的,基本所有歌曲都会不规则或有些复杂,但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然后我会录制吉他演奏的部分,其中大多使用常规调弦。然后,从这里开始,演奏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至于采用不同调弦的叠录,我会一直尝试,直到听到我喜欢的音色,或者我还会自创一两个新的调弦。

之后,我会开始加入贝斯伴奏,方法就是将吉他音高调到很低。比如专辑中的第一首歌“Do Your Duty”,我听了贝斯手演奏的原版录音,弹得非常棒,我觉得:“这把贝斯只要没坏就无需修整”。原版演奏就是这么精彩。但很快,我开始演奏任何能够想到的曲子,这种方法也很管用。录到第三或第四首歌时,我会演奏贝斯,当然,这也是受到Bessie 乐队启发的结果。我开始使用那种完全未知的开放调弦,有时只用在4、5、6弦上,然后再调低。最后,我会加上滑棒弹奏,这完全是锦上添花,而且一般都是即兴演奏。

我是那种希望一走进录音棚就开始录音的人,所以 Rob 需要在我进棚之前就把一切都准备好。演奏时我总会想到并尝试新点子,因为我不想错过任何东西。我并不擅长重复弹奏,我也不是那种录个没完的人。我弹得很快,并会直接录下来,所以我一戴上耳机,Rob就得开始录了。

这张专辑和良师系列专辑的一个明显区别是系列专辑的致敬对象全部都是吉他手,演奏也会遵循一定的规则,但在这张专辑中,你尝试了各种改编,有时主要乐器是号,而非吉他。
是 的, 我 模 仿 的 是 Son House 和 Robert Johnson 的风格,重点就是在于完全按照他们的编曲进行演奏!我需要解码他们的演奏方法,同时为原曲锦上添花。然后,从 Fred McDowell 的那张专辑开始,我主要是按自己的改编进行演奏。这张专辑中我将吉他作为整首歌曲的基础,并非完全依照吉他演奏,而是根据乐队演奏编曲。最初我将 Bessie 的乐队作为主要的灵感来源,他们的简直太棒了!

谈谈你的签名款 Martin 吧,这把琴是怎么来的?
60 年代,Stefan Grossman 和我一起在全国范围内巡演,他会去逛典当行,然后买些非常棒的战前 Martin 吉他,不过当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人重视这种琴。原主人一定觉得这些吉他又脏又旧,而且需要大修,很显然,当时人们并不觉得这些吉他有多珍贵。Stefan 找到的一些吉他需要琴颈重置、有些琴桥需要重粘,他常常只需花 50 美元就能买到带鱼骨纹或珍珠镶嵌的典当吉他。他会先把这些琴修好,而且因为我当时一把琴都没有,所以很长时间内,他的琴都借给我弹。我有一个老旧的Galiano 琴,是八岁时爸妈送给我的礼物,不过这是一把尼龙弦琴,而我很快就开始只弹钢弦吉他。

多年来,各种公司和制琴师一共赠送给我很多把琴,但直到收到那把 Martin 我才真正地感觉到开心。一天,我突然接到 Martin公司打来的电话,问我想不想挑一把吉他,这是我人生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我终于梦想成真了。他们送我的第一把琴是一把 OM-28V,与 Stefan 过去弹得琴最为相似,因为演奏时手感非常不错。我爱死这把琴了,有一段时间我就只弹这把琴。之后他们又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想做一把签名款,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次的感觉完全就是置身天堂!所以 Martin公司档案管理人 Dick Boak 和Rob 还有我一起出去吃饭,并在餐巾纸上画出各种设计图样,最
终决定用高速路图样指板镶嵌,我觉得这种设计非常具有标志性及布鲁斯风格,同时还带有路标图案:停车、减速和交叉路口。Dick 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及制琴师,30 年代款哈德森老爷车琴头镶嵌的点子就是他想的,以 此 向 Robert Johnson 的“Terraplane Blues”致敬。我很想选一个普通的琴型,不是那种只针对某种体型的乐手打造的琴型,而是适合所有乐手的通用性琴体,所有我们就选择了一个普通琴型,于是我的签名款 Model OM-40 就这样诞生了。最开始先做了 4 把样品,之后又制作了 38 把,且全数售出。一次,我卖了其中一把,这对我来说是很痛苦的,我也很想念它。不过当知道吉他找到好买主后对我又是一种安慰。现在还剩 3 把,我不打算再卖了。其中一把是民谣吉他,另一把是一把全能型吉他,既适用滑棒演奏也适合激烈的演奏。很多人都在追问什么时候再做签名款,这件事值得考虑一下。

作为乐手及歌手,年龄赋予了你什么?
人会变成熟,学到得也更多,经验也更丰富。我感到更加自由、自信,同时也延展了自我的宽度。我突破了自我的规范与界限。尽管如此,我的基础学习还是在 14-16 岁,正是在这一阶段我学习了各种乐手的不同演奏风格。不过最大的变化还要数滑棒演奏,而且我还成了一名作曲人。我觉得这么多年,所有的演出、巡演和人生经验成就了全新的我,这也反映到了我的作品中,尤其是我的吉他演奏。我觉得这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过程。我们将所有必要条件都准备好,于是成为一张新的画布,并逐渐成为一幅新的画作,不断进行描画和层次的递增。这是一个永不止息的过程,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就永远不会无聊了。


“本期所译文章源于 ACOUTIC GUITAR,Stringletter 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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