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专访]制琴师专访:在被历史所忽视的古老吉他中寻找灵感

“我跟我兄弟在唱片店里翻看有没有便宜的东西。就在 Muddy Waters 的专辑 Hard Again 旁边发现了一张 Cream的 Disraeli Gears。”Todd Cambio 说:“我当时 14 岁,正在学口琴,很想买Disraeli Gears,但我兄弟让我买 Hard Again,他说 Muddy 公司总有顶尖的口琴乐手。我当时觉得他之所以想让我买下来,只是因为自己没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买了。回家之后播放那张唱片时我还想着,听完就扔了得了,应该不会再听第二遍。”结果当时就被震到了:“第一首曲子是‘Mannish Boy’,我简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彻底被震撼。之后我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Cambio 在 Fraulini Guitar 公司旗下,有自己的一个工作坊,位于威斯康辛州麦迪逊市。他在工作室手工制作的吉他非常精致典雅,任何见过他吉他作品的人都能够体会到他对布鲁斯、拉格泰姆以及复古音乐的喜爱。这位芝加哥人擅长对 Lead Belly 和 Eddie Lang等早期音乐大师所使用的吉他进行模仿。众多喜欢复古风格吉他的当代乐手,如 Ben Harper、Mary Flower、Todd Albright、Craig Ventresco 和 Jake Sanders 等,都很喜欢他制作的吉他。此外他还能够完美 复 刻 二 十 世 纪 初 的 唱 片 吉 他 手 Lydia Mendoza 和 Lonnie Johnson 所使用的吉他。这两位乐手使用的都是 Acosta Music Company 音乐公司旗下德州圣安东尼奥市的 Guadalupe Acosta 所制作的 12 弦琴。

Cambio 虽然出生在大都市风城芝加哥,但明显深受乡村音乐的影响。在他一岁半的时候,一家人搬到了威斯康辛州的一个农场。多年来和家人定期去芝加哥拜访亲戚,他年轻时还在 South Side 做过一段时间口琴乐手,一起练习的伙伴们都对 Muddy Waters和 Howlin’ Wolf 非常熟悉。后来为了上大学,Cambio 搬到了威斯康辛州的麦迪逊城,并在那里爱上了吉他,弹了很多“Robert Johnson/Blind Boy Fuller 等人的作品。”最 终, 对 老 派 布 鲁 斯 风 格 的 喜 爱,让 他 开 始 关 注 Paul Geremia 和 Alvin Youngblood Hart 等 当 代 吉 他 手, 这 些人 将 他 引 领 上 了 一 个 新 的 方 向。“ 在 认 识Alvin 之前,我对自己弹奏的吉他没太多想法。”Cambio 说:“他弹的都是些又老又廉价的吉他。他有几把 Stellas,让我印象深刻。有天我问 Heidi Loetscher(Hart 的前妻)能不能帮我修一把吉他,她说‘你本身就是个木匠,你自己就可以修。’生命中很多事都是如此,你以为自己做不到,但会有人告诉你,‘没问题,你能做到!’”

决定成为制琴师之后,考虑过去制琴师学院学习吗?
没有,因为我想用老派的方法学习。二十多岁刚出头,我跟一个小提琴修琴师短暂学习过,他让我知道了要隐藏胶合痕迹,并且认识到表面处理的重要性。我知道如果专门去学校,不会有人教我这类知识,而我又对固定琴颈毫无兴趣。我想知道那些我维修复原的老吉他是如何制作出来的,但当时吉他界没人关心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呢?
原声吉他制琴师总是走在制琴技术前沿,寻找新的木材,使用最先进的表面处理以及粘合技术。可旧吉他中只有早期的 Martins 和Gibsons 能获得原声吉他界的关注。

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大家制作的吉他都很棒,但我只对复古的音乐和复古的乐器,以及那些被研究吉他历史的专家所忽略的东西感兴趣。

你让很多人关注到了 Acosta 家族的制琴师
他们制作的吉他令人惊艳,只是可惜被大多数人忽视了。在我的网站上,有一把 Acosta双颈电吉他的照片,配有两个 DeArmond 拾音器,还有拾音器开关以及音量旋钮。那是把1947 年产的琴,比 Gibson 制作出第一把 6弦或者 12 弦的双颈吉他还要早十年,当时这些吉他是最先进的!

Lonnie Johnson 是如何得到了一把 Acosta 吉他呢?
Lonnie 当时是唱片公司的星探,他的工作就是走街串巷寻找布鲁斯或者爵士乐手,邀请他们录音,然后再亲自进行筛选。他在圣安东尼奥市待了一阵,估计是在那里买下了那把吉他并带回了纽约,与 Eddie Lang 共同录制了几首极具创意的二重奏。这就是美国,一个非洲裔美国人弹着墨西哥人制作的吉他,与一位意大利人共同录制专辑。他们的作品真是太美了!之后他又用同一把吉他与Duke Ellington 和 Louis Armstrong 录制了 1929 年被称为“红色大厅”的专辑。那是把标志性的美国吉他。

您也很熟悉意大利裔的美国制琴师
Oscar Schmidt 这家公司地址位于新泽西州的泽西城,制作了早期的 Stellas 吉他,有许多意大利制琴师在该公司工作。此外还有很多独立意大利制琴师,包括 John D’Angelico之前的那些人,以及他的老师。不过当时那种风格的吉他,在 20 年代和 30 年代很快过时了。我决定研究这段历史,收集修复这些人当年制作的吉他,并和他们的家人取得了联系。

Fraulini 这个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这是我祖母的娘家姓。二十世纪初我们家人从意大利中部搬到了这里,在密苏里州做煤矿工人。家族中的男性都是很优秀的技工、木匠和石匠,女性则从事各种各样的工艺品制作,如钩编、刺绣以及缝纫,而且都会制作小面食之类的吃食。我的手艺就是继承自他们。我母亲带给了我对音乐以及对他人的热情,对生活的热爱。

跟我们聊聊各种不同款的 Fraulini吉他吧。
Seven Sisters 系列,名字来源于我祖母和她的六个姐妹,直接复制了七把对我影响较大的吉他。Ultra Modern 系列灵感则是来自于老款 Martins 和 Gibsons 吉他。我还制作一些民族乐器,比如 lira calabrese,一种拉奏的三弦乐器,常见于地中海和亚得里亚海地区。

FDecalomania 系列是受到了什么启发呢?
修复一把贴花的 Stella12 弦琴的经历,让我有了制作这个系列的灵感。这个系列是用杨树制成,这种木材比较常见而且廉价,很多人都不太看重。在原木材上刷上彩色漆再贴花,就会让吉他瞬间增加了很多魅力。

你比较支持使用白栎木等本土木材。
人们习惯于享受当地的美食以及各种本地特色产品,但在制作吉他的时候,却几乎只考虑来自马达加斯加或者美洲中部或南部的木材;CITES 公约的限制才让制琴师们开始寻找替代木材。而这些旧吉他使用了包括白栎木或桦木在内的各种国内木材,但很多制琴师一般不会考虑用这些木头。

为什么呢?
部分是因为购买者的固定思维,接受新的木材需要时间。制琴师并不是个很赚钱的行当,为了迎合市场需求,我们总是对特定种类的木材过度采伐,导致这些木材资源越来越难获取。

你是如何决定使用白栎木的呢?
我制作的第一批吉他所使用的木材种类,都是我当时正在修复的旧吉他所使用的。在二十世纪初,很多家具流行使用白栎木制作,资源也很丰富。这是种很漂亮的木材,制作出来声音也很好。我试着想要复刻旧的吉他,但很难说服顾客们认可白栎木,哪怕这种木材无论从外观还是音效表现都很出色。原声吉他市场有时会比较保守。

这些白杨、桦木以及白栎木制作的复古梯形支撑吉他,到底哪里吸引了你呢?
它们的声音很特别,不能说是“悦耳动听”。但绝对是你想要的复古音色。

你很推崇梯形支撑吗?
人们通常认为 X 支撑结构更稳定,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如此。但两种结构声音效果不一样。事实是,如果我有一把已有百年历史的P 型梯形支撑吉他,那就肯定不会再选择修复了,因为不值得。大部分我在老款梯形支撑的吉他上看到的问题,都不是由支撑引起的。而是因为吉他被放置在闷热的阁楼或者潮湿的地下室储藏所带来的问题。哪怕是 Martin 或者Gibson 吉他,也会有同样的问题。

 

感觉你似乎不太喜欢爵士吉他。
我是指弹乐手,爵士吉他并不适合我们。爵士吉他一般负责在大型乐队中作节奏担当;没有我所喜欢的那种吉他泛音和温度质感。作为木匠,制作爵士吉他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虽然我很愿意迎接挑战,但个人还是更喜欢民谣吉他。

你对那些旧款吉他的模仿程度有多高?
如果是做复刻吉他款,我会尽量贴近原琴。如果发现原琴上不太好的部分,我就会进行改动。大部分时候,因为顾客需要,我会放金属调整杆。也会让指板有一定曲率让其不至于凹陷。有一些旧款吉他琴颈粗得像棒球棒,但现在很少有人想要琴颈那么短粗。

你喜欢对原设计进行升级改动吗?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我比较喜欢“升级改动”,然后发现很多吉他完全不需要改。随着各人的成长,我也对老款吉他越来越了解。不过老款的吉他款式设计总在变化,总能找到元素能够适合手头正在处理的吉他。

你是如何区分自己模仿的部分和原创的部分呢?
无论是创作音乐还是制作吉他,在需要遵循传统时,都可以尝试完全复制模仿。但总会有某个节点,你会对自己说:“现在该我上场了。”你会开始在旧吉他的推动鼓励下,进行自己的创作。

Fraulini 吉他中哪一吧最能体现你的个人创意?
Fancy Italian 系列和 Silvio。

有哪些领域你现在还在继续深入研究?
除了制琴,我每年还是会进行几次吉他维修,好让自己保持手感。我总会去找自己以前的吉他,再从它们身上获取灵感。我从进出店铺的顾客身上也学到了很多,有很多技巧都来源于顾客的一句“我知道有个人是这么做的。”

乐手们的反馈也会影响你的制作理念吗?
当然了。我从 Alvin 身上学到了很多,Paul Geremia 对我的影响也不小。我为他制作吉他的时候,他说:“放开胆子做,越轻越好。”最后的成品非常棒,他每次来这个城市做巡演,我都要去看一下吉他的状况,以及不断的巡演让它有了怎样的变化。他跟我就如何制作好的吉他过很多交流。

“如果是做复刻吉他款,我会尽量贴近原琴。如果发现原琴上不太好的部分,我就会进行改动。”

什么最能激励你呢?
我决定终身从事音乐行业,但对于以音乐为生随之而来的种种浮名和喧嚣并不在意。制作吉他让我能够在音乐行业立足,这也是我回报音乐人同行们最好的方式。我希望能为朋友和坚持传统音乐的乐手制作吉他。能从事现在的职业,我感到非常幸运。

你何时会将自己的学术研究出书与大家分享呢?
我是做了很多深入挖掘,这是家族挖煤血脉的遗传(大笑)。目前手头上有很多项目在进行,不过出书也在我的计划中。制作吉他旋钮也是我的计划之一。我想要研究的东西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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