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专题]唱片中的吉他:录音与原声乐器的早期历史

100 多 年 前 的 1917 年 3 月 26 号,Original Dixieland Jass Band 的“Livery Stable Blues” 及“Dixieland Jass Band One-Step” 爵士乐合辑正式发行。这是公认的首张爵士唱片。尽管学术界对其重要性的争论由来已久,但“Livery Stable Blues”快速发售超过一百万张,使得当时极具商业号召力的意大利男高音 Enrico Caruso 和乐队指挥家 John Philip Sousa 的作品销量黯然失色。(1917年美国人口将近 1.03 亿,还不到今天的三分之一,所以百万张的销量相当可观。)这就是一个信号,表明唱片会对流行的非古典音乐形式产生重要推动力。如此,唱片在成为与以上风格相关的乐器中的点睛之笔,比如吉他。这一时期,很多歌曲录音中都出现了吉他;可在 1905 年的爱迪生圆柱留声机中听到 吉 他 手 M. Lloyd Wolfe 与 曼 陀 林 大 师Samuel Siegel 的 合 奏。 而 不 会 在 其 中 听
到吉他伴奏的歌曲就是之前提过的“Livery Stable Blues”,因为 Original Dixieland Jass Band 中并无吉他手。即便如此,首张专辑在商业上的大获成功,以及随后爵士、布鲁斯、民谣和乡村唱片以及录音技术的长足进步,为音乐产业开辟了新方向,其中吉他和吉他手在其中则会起到核心作用。这种成功所产生的主要变化同样也催生出了有关商业、真实和文化传播的哲学问题,而且在一个世纪后的今天仍旧一直都在争论探讨。

留声机布鲁斯
所有的早期录音均采用原声,无电器设备传声。比如在Original Dixieland Jass Band 在纽约 Victor Talking Machine Company(同时也是唱片的出品公司)的录音室录制“Livery Stable Blues”时,他们的演奏由漏斗形的音响喇叭记录下来。喇叭的小型尖端就是一层玻璃薄膜,与乐队演奏产生的声波产生共振,之后由连接薄膜的针状物在一个转动的圆盘上直接刻出振动轨迹。这也就是“留声机”系统的关键所在, 由 Emile Berliner 在 19 世 纪 90 年 代与商业伙伴 Eldridge Johnson 共同发明。Victor 以虫胶作为碟片制作的主要材料,能够在每分 78 转的唱盘上播放。1917 年,虫胶 78 转唱片并非唱片业的标配,当时并没有业界标准。但随着“Livery Stable Blues”等音乐合辑的销售潜力越来越强,大量类似唱片很快便占据了市场。很多专门制作和贩卖当红音乐专辑的公司也如
雨后春笋般快速涌现。很多耳熟能详的唱片公司,像是 Columbia 和 Decca 都很早涉足此行业,不过还有很多其他的唱片公司,如 esttone、Crystalate、Homochord、Melotto、Pickofall。而且他们对 20 世纪初风靡一时的流行热潮,布鲁斯,或歌名中带有该词的歌曲都十分感兴趣。第 一 张 符 合 以 上 叙 述 的 唱 片,“The Memphis Blues”(W.C. Handy 作 曲)1914 年 由 Victor 唱 片出品,并由一支军乐队进行伴奏。三年之后,Columbia 推出了颇具争议的首张主打吉他的 布 鲁 斯 歌 曲,Helen Louise 与 Frank Ferera 合 作 的“Palakiko Blues”。 之 所以富有争议是因为,尽管名字中带有布鲁斯一词,但按照当时的标准,曲风并不十分具有布鲁斯风格;一方面,其中的和弦变化太多。Ferera 主要演奏的乐器有钢弦吉他和尤克里里,他是夏威夷音乐界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他
在至少三个音乐类型中都颇有建树;他还在第一张销量破百万的乡村专辑中担任吉他伴奏,1924 年 Victor 出品的 Vernon Dalhart 的“Wreck of the Old 97”中负责吉他演奏。(奇怪的是,两年后,Ferera 的妻子兼吉他伴奏 Helen Louise,在一艘从洛杉矶前往西雅图的船上神秘失踪,从此杳无音信。)在唱片中出现之前,布鲁斯只是一种地区性音乐,只限美国南部地区。Handy 等作曲人创作的乐谱成功吸引了更多听众,但那只是一种加工过后的布鲁斯,单纯的乐谱并不能表述出乐手们真正的演奏效果。结果就出现了很多类似 Ferera 的唱片,目的就是借布鲁斯牟利,但却失掉了这一音乐中的最重要的特点。开始时,唱片中收录的多数“布鲁斯”歌曲都会带有夸张的音色,就像在歌剧院听到的那种。Okeh 唱 片 1920 年 出 品 的 Mamie Smith的“Crazy Blues”就是这种歌曲,尽管这是第一首由非裔美国人录制的布鲁斯歌曲。不过,很快,曲风更加原始的布鲁斯音乐就出现在唱片之中了。真正的转折出现在 1923 年,当年,三位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乐手联手制作了第一张专辑。 前 两 位 Ma Rainey 和 Bessie Smith都是歌手。最后一位,Sylvester Weaver则是一名吉他乐手,这位来自路易斯维尔的乐手在独奏乐曲“Guitar Blues”中以小刀为滑棒。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随后的几十年中,密西西比三角洲的深沉布鲁斯终于被载入史册,并在美国境内和世界范围内广为传播。

电音布鲁斯
Bessie Smith 和 Ma Rainey 在 商 业 上 所取 得 的 成 功 在 Mamie Smith 和 Alberta Hunter 早期的大热单曲中可见一斑:为非裔美国人制作专辑有钱可赚。这为唱片公司老板们提供了足够的动力,于是所谓的与白人民谣和乡村音乐人制作的“山地唱片”相对的“黑人唱片”成为了 Okeh、Emerson、Vocalion、Victor 和 Paramount 等 唱 片公司的优先项目。全国的星探倾巢出动,全力找寻能够打造出下一张大热布鲁斯专辑的乐手,并且确实收获了大大小小的沧海遗珠。而Henry Harrison、Joseph Maxfield 等 人于上世纪 20 年代中期在贝尔实验室发明了电录音,包括使用电容麦克,其发展也意味着这些音乐宝藏的微小细节都可清晰听到,与原声录音相比,要无比接近真实原声。(讽刺的是,原声乐器使用电器设备录音效果更好,不过这需要后辈的乐手来发现了。)除此之外,实地录音和收音机的崛起极大地改变了 20 年代乐手和听众的音乐格局。实地录音就是指乐手无需再去纽约或芝加哥之类的大城市录音。而在 DJ 还未诞生,被唱片公司视为威胁的收音机也使得右手的重心产生了重大变化,向实地录音转变。尽管电录音的必备技术在创造之初正是仿效无线电广播,但听广播和听留声机唱片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前者需要电源,后者并不需要。随着收音机销售
的激增,唱片公司逐渐将美国境内未接电的家庭作为其主要客户群。“山地”和“黑人”音乐类型迅速发展,从而吸引了更加偏远地区的听众。这一时期涌现出的乐手姓名读来就像是 布 鲁 斯 神 庙 中 的 众 神:Blind Lemon Jefferson(1925 年首次录音),Freddie Spruell(1926 年首次录音),Blind Willie McTell(1927 年 首 次 录 音 ),Tommy Johnson(1927 年 首 次 录 音),Charley
Patton(1929 年 首 次 录 音 ),Booker White(1930 年首次录音),Son House(1930 年首次录音)。上述所有乐手最初都是通过唱片进入听众视野的,从而影响了其他区域的乐手们。

在唱片中出现之前,布鲁斯只是一种地区性音乐,仅限美国南部地区。

唱片中的吉他
毫无疑问,他在 1936 年和 1937 年制作的78 转唱片为他百年之后赢得了很好的口碑,这在录音出现之前是完全不可能的。当著名制 作 人 和 经 理 人 John Hammond 四 处 寻找 Johnson,想要为 1938 年纽约“From Spirituals to Swing”演唱会预定他的档期时,却发现他已经去世了。所以 Hammond退 而 求 其 次: 他 在 卡 内 基 音 乐 堂 演 奏 了Johnson 其中一张专辑中的歌曲。

保护传统
随着收音机和唱片让所有人能够听到流行的歌曲,一些不可避免的变化也同时发生。因为任何乐手都能够轻易地听到并仿效其他乐手的作品,地区性风格逐渐失去了其独特性。音乐鉴赏家渐渐认识到,乐手们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以求得更大的商业利益。而乐迷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比如在摇摆乐队中增加弦乐器,或纳什维尔进入“都市乡村”阶段,又或是摇滚开始稳步发展时,他们会得:“真正”的音乐受到了威胁。美国文化的同化导致珍贵音乐传统的流失,这也促使音乐学家 John Lomax 与其子Alan 开着他们的福特车,带着重约 143 公斤的铝制唱片录音机环游美国,为国会图书馆的
美式民谣档案馆搜集资料(1931 年 Lomax的妻子暴毙以及大萧条期间丢掉达拉斯银行的工作给予了他更大的动力)。在 1933 年和 1942 年期间,Lomaxes 父子二人曾到过33 个州,以及西印度群岛、巴哈马和海地;他们录制了足够的民谣、布鲁斯、乡村、爵士和福音音乐,录满了 10000 多张唱片。包括美国吉他演奏大咖 Lead Belly(1933–34), Woody Guthrie(1940), and Muddy
Waters(1941)等人的首批唱片。在 Lomaxes 最后一次实地考察美国国会图书馆的十年后,怪才导演 Harry Smith从 不 同 的 角 度 阐 释 了 上 世 纪 20、30 年 代的 音 乐。 素 材 就 取 自 Smith 自 己 1952 年发 行 的 78 转 6 张 唱 片 合 辑 Anthology of American Folk Music。 其 中 只 收 录 了1926 年到 1932 年为商业唱片公司录制的歌曲。与 Lomaxes 作为历史文献并主要在唱片业萧条时期录制的歌曲不同,Smith 收集的歌曲均属唱片业早期发展巅峰时的产物,借此希望能够获得消费者的青睐。因为制作古典专辑的业务尚在初始阶段,没人知道什么样的唱片才能大卖,所以唱片公司愿意进行任何尝试。如同 Smith,那种无拘无束的方法往往能产生绝佳的效果。通过 Anthology,Blind Willie Johnson、Ramblin’ Thomas、Clarence Ashley和 the Carter Family 等新一代乐手相继涌
现。Smith 和 the Lomaxes 的 作 品 对 于50、60 年代的美式民谣复兴运动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包括 Dave Van Ronk、Joan Baez 和 Bob Dylan 等乐手均受其影响。不过当时,以虫胶 78 转唱片为代表的早期录音时代已然走到终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禁止虫胶生产的禁令暂时削弱了唱片业;而几年后出现的磁带和黑胶唱片则永久地打破常规。之后的发展可在另一篇文章中找到。但之
后出现的巨大音乐产业热潮仍旧植根于上世纪 20、30 年代的唱片,而非独立的现象,在20、30 年代那一短暂时期,唱片均为电录音,但演奏的却全部为原声乐器。